14场胜负原创:旅俄華人的崢嶸歲月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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發表時間:2013-07-26 17:28

14场胜负彩新浪 www.lunccm.com.cn 題目:旅俄華人的崢嶸歲月
作者:徐杰
書報刊名:《世界軍事》2013年八月上,第78~81頁
  兩次世界大戰期間,旅居俄國的華人(包括抗聯)曾在蘇俄革命大潮中,用鮮血和生命譜寫了一曲可歌可泣的紅色史詩。然而,歷史滄桑、時光荏苒,這些光輝過往已漸次湮沒于故紙堆中。由于戰爭年代史料殘缺,現在已很難完整再現當年華人參加蘇俄紅軍的全貌。本文借助已找到的大量零碎史料,與讀者共同尋覓逝去先輩們的足跡。

漫漫異鄉路

  旅俄華人的歷史,最早可追溯到1630年前后的漠西厄魯特蒙古人西遷。當時,包括土爾扈特部和部分杜爾伯特部、和碩特部牧民在內,共計有5萬戶、25萬人遷往今伏爾加河流域。1877年至1882年間,又有陜西、青海、甘肅和寧夏的回民,分3批越過天山,移居俄國控制下的中亞地區,他們被稱為“東干人”。此外,在19世紀的俄遠東地區,也活躍著不少華商、華工群體。但受“排華”政策影響,當時旅俄華僑規模較小,而這種情況直到一戰爆發后才發生逆轉。
  1914年,加入協約國陣營的沙俄為配合英、法的西線戰場,傾全國之力在東線與德、奧同盟國軍隊廝殺。起先,俄軍打得不錯,但第二年形勢突變,新任德軍參謀總長法金漢調整戰略,把主要兵力集中到東線,試圖一舉擊潰俄國人。1915年5月1日至夏末,高歌猛進的德奧聯軍已向俄境內推進300多公里,俄軍則傷亡250余萬,丟掉了15%的領土和20%的人口,以及10%的鐵路和30%的工業設施。為扭轉頹勢,沙俄開始大量征召兵力。到1917年上半年,動員入伍的俄國人已達1500萬人,約占俄成年男子的一半,其中大多數為農民。這一飲鴆止渴之舉,使俄國農村喪失了47.4%的男性勞動力,再加上工人不斷罷工,俄國內經濟形勢可謂雪上加霜。據史料記載,為填補勞動力缺口,從1915年起,沙俄就一改過去的盲目“排華”政策,轉而采取措施大力引入華工。
  但與通過正常的官方途徑引入華工的英、法等國相比,沙俄的做法更像是“偷渡”。在李永昌《旅俄華工與十月革命》一書中,曾詳細記述了俄方招募華工的途徑和規模:一是“拉私”,即俄商直接出面或通過中間人私自招募中國人赴俄做工,他們大多趁黑夜將華工偷偷帶過烏蘇里江,具體人數至今無法統計。二是“私招”,其與“拉私”均屬非法招募,但不同的是“私招”范圍更廣,深入到了中國內地,且多由當地俄國領事直接出面,將招募到的華工聚集到指定地點,然后由專人帶領乘車離境。第三種才是在中國政府監督下的公開招募。此外,李長傅所著《中國殖民史》一書中還提及,曾有近萬名原本為英、法服務的華工,由于被同盟國俘虜或其他原因而輾轉流落到俄國。據專家估計,當時在俄華工有30萬至50萬之多。

革命變形象

  盡管歷史上曾被蒙古統治了整整10代人,且清朝時中俄邊境貿易一度繁盛,但俄國知識階層對遙遠東方的認識,甚至還趕不仁歐洲傳教士,依舊停留在“道聽途說”的階段。直到18世紀下半葉,西歐掀起的啟蒙思想之風,才將前者眼中的“中國映像”傳入俄國。但這些介紹畢竟是從法國、德國、意大利的文獻中轉譯過去的,所以其產生的效果也如同一把雙刃劍,一方面它勾起了俄國統治集團對富饒中國的貪婪欲望,另一方面則讓俄國知識階層對東方抱有錯誤成見,特別是他們將俄國的長期落后歸結于蒙古和東方文化的影響。高爾基在《兩種靈魂》中所描繪的中國形象“黑暗而混亂”,充滿了“對個體的壓抑和對理性的排斥”??梢運?,在十月革命前,盡管有瓦西里耶夫、比丘林等漢學家致力于洗刷加在中國身上的不白之冤,也有普希金、托爾斯泰等著名作家對中華文明傾慕不已,但俄國主流社會仍然將中國視為“貧窮”“落后”“愚昧”“野蠻”的代名詞,并將這些形象固化在旅俄華人身上。
  據沙俄“遠東考察墾殖團”報告稱,1911年在濱海省,俄國工人日均工資為2.43盧布,月均58.27盧布,而華工僅分別為1.59盧布和38.08盧布。除經濟上受殘酷壓榨外,沙俄政府還視中國人的生命如草芥。據不完全統計,一戰期間有超過20萬華工在東線戰場和西伯利亞原始莽林中,擔負著修筑工事、運送彈藥、伐木等最危險、最繁重的勞動,多達萬余人慘死在戰火中。而當忍無可忍的華工奮起反抗,打死7名惡貫滿盈的俄國兵后,俄軍竟調重兵鎮壓,將300名起義華工全部槍殺。
  壓迫越深重,革命越堅決。當沙俄統治在1917年被“二月革命”推翻后,深受鼓舞的旅俄華人紛紛組織起來。他們在維護自身權益的同時,也悄悄改變了俄國社會幾個世紀以來形成的對華人的負面印象。1917年4月18日,旅俄僑領劉澤榮(編注:劉澤榮于1956年加入中國共產黨,曾任全國政協委員等職,1970年病逝)在彼得格勒(今彼得堡),成立了俄國第一個華人團體“中國旅俄聯合會”(編注:以下簡稱“聯合會”)。經與俄臨時政府內務部、彼得格勒自治會、工兵代表蘇維埃等機關協商,劉澤榮等人為華工爭取到了與俄國人“同工同酬”的待遇,還設立華工收容所,為上千名流散華工提供免費食宿和醫療條件。在聯合會的努力下,到1918年5月前,已有3萬華工順利歸國。同年12月24日,“聯合會”改名為“旅俄華工聯合會”,一度在北洋政府召回駐俄外交人員后,成為中國公民在蘇俄利益的唯一代表。十月革命爆發后,旅居俄國各地的大批華工又凝聚成一股強大力量,積極參加布爾什維克領導的革命運動。從彼得格勒到烏克蘭,從烏拉爾到西伯利亞,到處都閃現著華人的戰斗身影,而蘇俄黨和政府也對中國戰士給予高度評價。1918年9月1日的《烏拉爾工人報》刊文寫道:“在我們戰線上作戰的中國團,以其堅強和極端堅忍不拔的品質而著稱,他們是我們戰線上最好的部隊?!?/span>

戰功威名揚

  據1921年9月出版的《申報》記載,十月革命爆發后,加入蘇俄紅軍的華人官兵總數近6萬人。筆者認為這個數字相當保守,因為從1917年到1922年,滯留蘇俄的華工至少有20萬之眾,他們除成建制地組成野戰部隊外,還有許多人分散加入了所在地區的赤衛隊或游擊隊。比如,蘇聯名著《鋼鐵是怎樣煉成的》中,最先沖進主人公家鄉的紅軍戰士,就是一個“曬得黝黑、兩眼通紅,只穿一件襯衣,身上纏著機槍子彈帶,兩手攥著手榴彈,根本不找掩蔽物,一個勁猛追(白軍)過來”的中國人。
  如果說文學作品還帶些藝術成分的話,那么下面講的卻是真實的故事。1918年初,華工領袖任輔臣組建了著名的中國“紅鷹團”,該部轉戰于楚索沃依、葉卡捷琳堡(今斯維爾德洛夫斯克)、塔吉爾、彼爾姆等地,重創了捷克斯洛伐克軍團和高爾察克白軍。對于“紅鷹團”的英勇表現,一位紅軍師長曾這樣贊譽道:“中國人在戰斗中無所畏懼、頭腦冷靜,形勢越險惡,他們的紀律性就越強!”任輔臣犧牲后,列寧特意在克里姆林宮接見了他的夫人張含光(編注:時任“紅鷹團”后勤辦事處主任)和3個孩子,盛贊任輔臣是“偉大的布爾什維克”,并感謝“紅鷹團”為保衛蘇維埃政權所立下的不朽功勛。
  同時期與“紅鷹團”齊名的,還有包青山(俄文名“科斯佳”)率領的中國獨立營。別看這支部隊僅600人,卻在1918年的弗拉季高加索(編注:今北奧賽梯共和國首府)保衛戰中發揮了關鍵性作用。當年6月初,叛亂的哥薩克武裝切斷了該市與莫斯科的所有聯系,而當時城里有戰斗力的部隊只剩下中國營??悸塹降形伊α啃?,包青山玩了招“空城計”,他一面親自帶隊在鬧市區巡邏,以安定民心,一面派部下劉法亮率一連人馬乘火車前往周邊市鎮,制造出將有大批援兵抵達的假象,從而暫時迷惑了對手。8月5日深夜,發覺上當的白軍向弗拉季高加索發起猛攻,激烈的戰斗持續了11個晝夜。包青山率領中國營浴血奮戰,他們在街道、花園、教堂、小巷深處頑強地阻擊敵人。其中,有15名中國戰士奉命守衛城防司令部大樓,敵人占了一層,他們就退到樓上繼續抵抗,令數百敵軍束手無策。把守一座教堂鐘樓的中國戰士,則在斷水斷糧的情況下堅持了整整10天,直到援軍到來。
  由于英勇善戰,且對蘇維埃政權忠心耿耿,1919年初,70多名中國戰士奉命調往列寧身邊擔任警衛,當時年僅20多歲的沈陽小伙子李富清(俄文名“瓦西里”)就是他們中的一員。起初,李富清以為列寧肯定“譜很大”,是個非常嚴厲的人,但沒想到列寧不僅經常和藹地與他們交談,還十分關心大家的生活起居,甚至連中國戰士靴子合不合腳的小事,這位偉人都要親自過問。久而久之,中國警衛們都跟列寧混熟了,有空時還教他用漢語說“您好,同志”“吃飯”“喝茶”等。蘇維埃政權遷到莫斯科后,李富清沖上前線,他加入了布瓊尼摩下的第1騎兵軍,在頓河、波蘭等地作戰,先后4次負傷,并于1923年進入莫斯科軍事學院學習。1924年1月列寧逝世后,李富清和軍校同學作為儀仗隊,在列寧靈柩旁值崗守靈。

隱沒的英雄

  隨著蘇俄國內戰爭徐徐落幕,旅俄華人也逐漸“銷聲匿?!?,他們就像一顆默默無聞的螺絲釘,要么投身到熱火朝天的蘇聯和平建設中,要么回到依然災難深重的祖國參加革命。這種情況,直到世界反法西斯戰爭爆發后才有所“改觀”。
  在參加蘇聯衛國戰爭的中國英雄中,毛岸英因其特殊身份而備受矚目。戰爭打響時,就讀于國際兒童院的他向斯大林請戰,卻始終未得到回應。一天,蘇軍政治部副主任曼努伊爾斯基來看望孩子們,毛岸英抓住機會向其提出參軍要求,結果又遭婉拒。但執拗的毛岸英不斷懇求,最后“磨”得曼努伊爾斯基沒辦法,只好答應他先去士官學校進修。就這樣幾經輾轉,毛岸英終于得到了上戰場的機會。另據蔡和森的女兒回憶,當時兒童院還有不少男孩參戰,僅首批報名者中,就有多達16人犧牲在抗擊德寇的前線。而與毛岸英同在一所兒童院的其他中國孩子們,也用自己稚嫩的肩膀,為反法西斯戰爭勝利貢獻了自己的力量。他們挨家挨戶收集空瓶,往里面填滿汽油,為部隊制作燃燒彈。他們還在軍用機場清理積雪,進兵工廠幫工,去森林伐木,到集體農場參加勞作,并堅持每個月為傷員獻血。
  在硝煙彌漫的蘇德戰場上空,一位名叫唐鐸的中國飛行員也留下了他的戰斗航跡。1925年,年僅21歲的唐鐸被公派到蘇聯學習航空技術。衛國戰爭開始時,他正在茹可夫斯基空軍工程學院深造,并于1942年8月順利畢業。之后,唐鐸被分配到利比茨克空軍高級軍官學校擔任教官。眼見著自己的學員一批批奔赴沙場,唐鐸也多次向上級打報告要求上陣殺敵,但都未能獲得批準。直到1944年,他才如愿以償,以蘇聯空軍某部副團長的身份奔赴前線。由于屢建戰功,他被蘇聯統帥部授予一枚衛國戰爭勛章。1953年,唐鐸回到闊別已久的祖國,出任哈爾濱軍事工程學院空軍工程系主任,1955年被授予解放軍少將軍銜。
  在當時的蘇聯遠東地區,還有一支特殊的中國部隊,他們雖未參與對德作戰,卻在另一場重大戰役中扮演了重要角色,這就是今天人們所熟知的中國旅。時間回溯到1938年,正值東北抗日斗爭最艱苦的時期,數十萬日軍對東北抗聯發動了殘酷的圍剿,后者從1937年底的4萬余人銳減到1938年的5000多人。1940年初,為保存抗日火種,抗聯主力陸續撤退到蘇聯遠東境內。1942年7月,在蘇聯幫助下,這些部隊統一編為東北抗日聯軍教導旅,周保中任旅長,李兆麟為政治委員(后改任政治副旅長)。教導旅的正式番號為蘇聯紅軍遠東方面軍獨立第88步兵旅,對外代號8461步兵特別旅。為迎接終將到來的對日大反攻,這些中華兒女在西伯利亞森林中夜以繼日地刻苦訓練,他們個個都成了跳傘、滑雪、游泳和攀巖的高手,很多人還學會了收發電報、照相、測繪、爆破等特種偵察技術。從1942年春至1945年7月,88旅不斷組成小分隊,潛回東北搜集情報,將關東軍17個筑壘區的軍事意圖、設施、碼頭、機場地點、飛機架數、機庫數量、偽裝情況、邊界兵力部署等摸得一清二楚。但該部也為此付出巨大犧牲,全旅戰斗人員最后僅剩不足500人。蘇軍橫掃東北前,將這些情報整理成冊,連以上軍官人手一本。蘇聯遠東方面軍司令員阿巴納辛克曾感慨萬分地對周保中說:“感謝你們用生命和鮮血換來的寶貴情報,感謝中國的英雄們!”


文章分類: 歷史人物